一早天氣陰陰的,且風也大到我不想要離開帳篷。
經過昨晚數次的盤算,我決定走off road,原因是不管它有多難騎,就算一天只走40公里,我也可以提早回到烏蘭巴托,況且我到蒙古就是要看不同的風景,怎麼可以偷懶騎在柏油路上呢?
一直躲到十點多,我才把全身包緊緊加上手套,不情不願地慢慢收拾帳篷。雖然風大,不過是順風,路也意外的好騎,沙子沒有多到會抓住輪胎。距離第一個小鎮只有三十公里,打算抵達那裡之後去餐廳吃飯,加補給飲用水,再往前騎個20-30公里。
每次看到草原上的屍體,都會覺得這片草原真自然。
在蒙古總是不能計畫任何事情,我抵達小鎮,卻沒看到任何人影,就連銀行外面也是空蕩蕩的。這個小鎮看起來就像剛被喪屍攻擊完的惡靈古堡場景,別說是餐廳,如果找得到小雜貨店就很幸運了。
正當我在心裡盤算,怎麼找到水源時,有一輛車開到我旁邊…
:「我不會說蒙古語」
:「那你會說韓語嗎?」
蛤?為什麼蒙古人聽到我不會說蒙古語,每一次的反應都是期待我可以說韓語或日語,而不是英文?
一陣比手畫腳之後,我了解到這裡沒有超市跟餐廳,我說我只需要水不需要食物。接著開車的人就說,不然你來我家好了。
「家」這個肢體語言超簡單的,往頭上比一個屋頂就解決了。
我跟在車子後面走了3分鐘左右就轉入一處民宅,裡面有兩個蒙古包,還有一個小木屋。他引領我進入了右邊的蒙古包,裡面空蕩蕩的,沒有一般屋內的擺設,但床和棉被看得出來有人會在這裡睡覺。
接著有另一個戴帽子的男生進來,很開心的跟我說Welcome,在聽到我來自台灣後,馬上說了幾句中文,原來他以前有在中國讀過一些中文,不過老實說,他應該沒有很認真讀書🤓十句聽不懂一句
突然之間,我手上捧著一鍋餅乾和起司,桌上有一杯熱茶和馬奶酒,蒙古包裡站滿了人。他們不只是把我當成客人了吧?我以為自己在這裡舉辦簽名會!
後來了解所有人的關係:帶我來這個蒙古包的人,他和帽子哥還有其他三個人是一個工班,負責來這裡建造小木屋,剩下的人則是這個屋子的主人和親戚。
還未到蒙古時,在心裡想著一定要體驗當地人的蒙古包。網路上的tour都有包含入住當地蒙古包,但那不是我想要的,我想要的是最真實的樣子,他們平時做些什麼?他們怎麼度過一天?我想看到沒有預期會有外人進家門的樣子
到了蒙古之後,我放棄這件事。因為郊區蒙古人實在太少了,一整天經過我身邊的車子沒幾台,要被撿回家的機率真的太低!沒想到居然實現了。
蒙古包家庭總共有五個人,父母和三姐弟,還有一位大哥在外地。據說在蒙古生到四個小孩就能拿模範媽媽的頭銜,難怪在姊姊十歲之後,還會蹦出兩個只相差一歲的弟弟,既然都要生第三個了,不如第四個一起來吧!
姊姊德瑪是IT老師,原本住在烏蘭巴托,因為要待產所以才回到家鄉,兩個弟弟的名字真的太長了,這裡就簡稱大弟小弟吧!
馬奶酒是不能少的。
兩個弟弟都還是國中生,大弟是非常靦腆的男生,在他的年紀算是非常成熟的,小弟就是沒那麼屁孩的屁孩😂
為什麼會這樣說呢?從兩個人騎摩托車的方式就可以看出來,大弟載我的時候,先提醒我要抓好他,一路以時速20-30前進,而小弟就像是後面沒有人一樣,沒有特別飆車,但也沒有顧慮後面有條生命😂
小弟騎摩托車載我到屋子後面的草原,他一直在追逐一隻小羊,停下摩托車後,他叫我一起圍攻那隻羊。
「天啊!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小羔羊大餐嗎?」我在心裡想著
那隻羊還不比一隻狗大隻耶!真的要吃它嗎?
我假裝幫小弟一起抓,但其實一直用中文跟羊說快跑快跑!他似乎沒有放棄的意思,又騎車追了幾次,終究還是抓到小羊了…
小弟把羊交給坐在後座的我,手掌感受到羊的體溫和心跳聲,不禁泛起一陣感慨,再沒多久這條小生命就要變成食物了,牠剛剛在草原奮力奔跑的時候,內心就知道結局了吧!
小弟騎到另一羊群後,把小羊抓進去羊群裡,用英文跟我說family,我看到那隻小羊羊角上的噴漆和這群羊是一樣的,再回頭看看草原上其他的羊,原來羊群都有不同顏色做記號,什麼小羔羊,生命嘎然而止,原來一切都是我自己想太多!
太陽快下山時,我和德瑪站在小木屋的後方聊天,她指著遠方說那裡有一條河,而且那裡很漂亮,我大驚了一下,在蒙古能夠看到河很不容易,而且Google Maps上也沒有顯示那裡有河。
往她指的方向走了大約20分鐘,真的有河!真的很漂亮!
清澈溪水緩緩流著,遠方一層又一層交錯的山坡,牛群趕在夕陽落下前奮力跩起新鮮牧草,我坐在小溪前閉上雙眼,用力地吸進每一口氣,讓身體記下這裡的芬芳。
我將手伸進溪水裡,再用沾滿溪水的雙手拍拍頭頂和臉頰,輕聲地說謝謝你們。始終相信人類能夠走進大自然,都是它們允許的,是它們讓德瑪來邀請我去拜訪他們的。
看著這幅景緻,我在心裡想著:「嗯!路總是要選難的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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